撤点并校,简单说就是把农村地区生源少、办学条件差的小规模学校撤销,把学生集中到乡镇或县城的中心学校去读书。这项政策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探索,2001年国务院出台相关文件后在全国大规模推开,前后持续了十多年,深刻改变了中国农村的教育格局。
撤点并校政策推出的背景
上世纪九十年代到本世纪初,农村计划生育政策见效,出生人口持续下降,农村学龄儿童数量明显减少。很多村小的学生只剩下十几个人甚至几个人,一个老师教几个年级的情况很普遍。与此同时,农村税费改革后,基层政府教育经费紧张,继续维持大量分散的小规模学校成本太高。
在这种背景下,政策制定者认为,把分散的教学点合并成规模化的中心学校,可以集中师资和经费,改善办学条件,提高教学质量。于是从2001年起,撤点并校在全国农村快速推进。据统计,从2000年到2010年,全国农村小学减少了约一半,平均每天有几十所农村学校消失。
政策带来的积极变化
客观地说,撤点并校也确实带来了一些好处。合并后的中心学校规模扩大,能够配齐各科老师,音体美、英语、计算机等课程开起来了,实验室、图书室、多媒体设备也有了着落。对教育部门来说,管理成本下降,教师资源得到更合理的利用。部分学生确实在更好的硬件条件下接受了更规范的教育。
政策实施中暴露的问题
随着政策推进,问题也逐渐显现,有些还相当突出。
第一是上学远、上学难。学校合并后,很多孩子要走十几里山路上学,最远的单程超过二十公里。山区、牧区的孩子受影响最大,有些孩子不得不天不亮就出门,安全问题令人担忧。
第二是寄宿带来的新问题。为了解决路远的问题,很多学校办起了寄宿制,但农村寄宿学校的条件参差不齐,低年级孩子离开父母后生活难以自理,心理健康问题、营养问题时有发生。
第三是家庭负担加重。孩子上学远,家长要么租房陪读,要么购买校车服务,要么给孩子买交通工具,这些都增加了开支。有研究显示,陪读家庭一年要多花上万元。
第四是农村空心化加剧。学校是乡村的文化中心,学校一撤,年轻人更愿意搬走,村子衰落的速度加快。不少地方出现了学校跟着人口走、人口跟着学校走的恶性循环。
此外,校车安全事故在这一时期也时有发生,2011年前后几起重大校车事故引发全社会关注,直接推动了政策的调整。
2012年后的政策调整
面对这些问题,国务院在2012年发文,明确叫停盲目撤并,要求撤并学校必须充分听取群众意见,程序不规范、保障不到位的一律不得撤并。文件还提出,对确实保留必要的教学点,要单独核定编制,保证课程开齐开足。
2018年,国务院办公厅进一步出台文件,提出要科学规划农村学校布局,既要避免学生上学太远,也要避免资源浪费,强调小规模学校和乡镇寄宿制学校都要办好。近几年,各地陆续恢复和新建了一批必要的村小和教学点,有些地方还探索了小班化教学、走教制等办法,让小规模学校也能有质量。
当前的争论与未来走向
关于撤点并校的讨论至今没有停止。支持者认为,城镇化是大趋势,人口往县城集中,学校跟着人口走是资源合理配置的体现,硬撑着办好每所村小不现实。反对者则认为,教育公平不能只算经济账,学校撤了就很难恢复,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,上学远的代价不该由农村孩子承担。
从现实看,未来农村学校布局仍会随着人口流动持续调整,但政策基调已经从大撤大并转向审慎稳妥。基本方向是:该保留的教学点坚决保留,确需撤并的严格走程序,寄宿制学校补齐短板,让农村孩子在家门口就能上好学。
撤点并校政策走过二十多年,其中有提高效率的成绩,也有忽视民情的教训。它提醒我们,教育政策不能只看数字和成本,孩子的上学路、农村的烟火气,同样是必须认真对待的民生大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