染布是纺织产业链里非常重要的一环,简单说就是把织好的坯布通过染色、印花等工序,变成我们日常生活中看到的五颜六色的面料。这个行业在国内主要集中在浙江、江苏、广东、福建、山东这几个省份,其中浙江绍兴柯桥是全国最大的印染集聚区,一个地方的产能就占了全国的三分之一以上。整个行业规模上看,国内印染布年产量长期保持在500亿米以上的水平,市场规模数千亿元,养活了大量的上下游企业。
染布行业上游主要是染料、助剂和能源。中国是全球最大的染料生产国,浙江龙盛、闰土股份这些龙头企业占据了全球市场的重要份额,所以国内染布企业拿原材料比较方便,成本也有优势。但染料价格波动比较大,环保督查一严,染料涨价,染厂的利润立马被压缩。下游对接的是服装、家纺、产业用纺织品,需求跟着消费走。这几年国内消费恢复偏慢,外贸订单又被东南亚分流,染厂的订单量普遍不如从前,不少中小企业开工率只有六七成。
说到染布,就绕不开环保问题。印染过程要用水、排水,废水里含有染料、化学助剂,处理不好就是污染源。过去十年,国家环保政策越来越严,各地纷纷出台印染废水排放新标准,不少小染厂因为处理成本扛不住直接关停退出了市场。以绍兴为例,当地把原来分散的两百多家印染企业整合进滨海工业区,实行集中供热、集中治污,企业数量少了,但单厂的规模和环保水平上来了。这是整个行业的一个缩影:环保不是负担,反而是淘汰落后产能、提升集中度的推手。
现在的染厂早就不是过去那种又脏又热的老作坊了。数字化转型正在行业内铺开,自动称料、电脑测配色、数字化染缸这些设备越来越普及,一缸布染得准不准,靠数据说话而不是老师傅的经验。另外,低温染色、无水染色、生物酶处理这些新工艺也在推广,目的就是少用水、少用能、少排污。有的头部企业已经做到用中水回用把水耗降低三成以上,既省成本又符合政策导向。对工厂来说,谁能先把绿色化、智能化做起来,谁就能在大订单的竞标中占便宜,因为品牌客户现在验厂,环保和追溯都是硬指标。
坦白讲,染布行业的日子并不轻松。第一是产能过剩,中低端产能太多,同质化竞争严重,加工费压得很低,很多企业赚的就是辛苦钱。第二是订单外流,东南亚、南亚的印染配套能力在快速提升,国内企业面临国际竞争。第三是成本压力,人工、能源、治污费用年年涨,而加工费却难涨,两头一挤,利润率普遍只有三五个点。第四是人才断层,年轻人不愿意进染厂,熟练技工越来越难招。
虽然压力大,但机会也是明确的。一是功能性面料的需求在增长,比如抗菌、防紫外线、速干、阻燃这些特种整理,加工费比普通染色高不少,能做出差异化的企业日子好过。二是环保政策继续收紧,反而利好合规的大厂,小厂退出后市场空间会被释放出来,行业集中度提升是长期趋势。三是国潮和快时尚带动小批量、快交期的需求,柔性化生产能力强、打样快的企业更容易接到单。四是一带一路沿线市场的基础面料需求还在增长,有条件的企业可以跟着服装客户一起走出去,在海外布局产能。
整体来看,染布行业已经从拼产能、拼价格的阶段,进入拼环保、拼技术、拼效率的阶段。行业不会消失,因为人总要穿衣服,但游戏规则变了。对从业者来说,主动做环保投入、上数字化设备、往功能性高附加值方向转,才有出路;继续守着老设备打价格战,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。未来三到五年,染布行业会加速洗牌,留下的企业会更少、更强、更绿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