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废汽车行业是汽车产业链末端的最后一环,也是循环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。一辆汽车开到报废,并不意味着价值的终结,通过规范回收和拆解,钢铁、有色金属、塑料、橡胶、玻璃等材料可以重新进入生产环节,发动机、变速箱等零部件经过检测后还能再制造、再利用。随着我国汽车保有量突破3亿辆,早期购入的车辆陆续进入淘汰期,报废汽车回收行业正在迎来一个快速扩张的新阶段。
我国汽车保有量已经位居全球第一,按照国际通行的经验,汽车报废率一般在保有量的4%到6%之间。以此测算,每年理论上应该有上千万辆汽车进入报废环节。但实际上,前些年正规渠道回收的报废汽车数量远低于这个水平,大量该报废的车被闲置在小区、农村,或者流入非正规渠道。这几年情况明显好转,商务部数据显示,全国正规报废机动车回收量逐年攀升,2023年已经超过800万辆,2024年继续增长,回收率提升的趋势非常明显。
背后的原因主要有两个。一是老旧车基数大了,2010年前后汽车销量爆发式增长,这批车到现在普遍车龄超过十年,陆续到了该退休的时候。二是政策补贴的拉动,2024年国家推出以旧换新政策,报废国三及以下排放标准燃油车并购买新车的,最高可以拿到两万元补贴,直接把很多原本打算继续凑合开的车主推向了报废流程。
报废汽车行业过去给人的印象是脏乱差、小散弱,正规拆解企业抢不过非法拆解小作坊。转折点出现在2019年,国务院公布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,放开了五大总成的再制造限制,以前发动机、方向机、变速器等只能当废金属回炉,现在符合条件可以出售给再制造企业,拆解企业的盈利空间一下子打开了。2024年,新版报废机动车回收管理办法实施细则落地,进一步明确了报废机动车回流拆解、动力电池回收等要求,行业门槛和监管都在提高。
各地也在简化报废流程,很多城市推出了线上预约、上门拖车、补贴直付到账等服务,车主动动手机就能把车报废掉,体验比以前方便太多。这些变化都在把车流从灰色渠道往正规渠道引导。
报废汽车产业链大致分为三个环节。上游是回收端,包括车主交车、回收网点和拆解企业的收车渠道,谁能拿到车,谁就有话语权。中游是拆解处理,企业先对车辆进行预处理,抽排废油、废液、制冷剂,拆除动力电池,然后拆下可再利用的零部件,最后对车身进行破碎分选,得到废钢和有色金属。下游是资源再利用,废钢卖给钢厂,铜铝等金属卖给冶炼企业,零部件进入再制造体系,轮胎、玻璃、塑料也各有去向。
从盈利模式看,拆解企业的收入主要来自废钢销售、五大总成及零部件销售和政府补贴。一辆普通燃油轿车的拆解产值,已经从过去的几百元提升到两三千元,如果零部件再利用做得好,利润还能更高。不过行业整体集中度还不高,全国拆解资质企业有1500家以上,头部企业如华宏科技、天奇股份等在设备和技术上领先,区域性的中小拆解企业数量众多,竞争比较激烈。
燃油车报废看发动机和钢铁,新能源车报废的核心则是动力电池。2015年前后我国新能源汽车开始放量,按照动力电池5到8年的使用周期推算,第一批动力电池已经进入规模化退役期,未来几年退役电池数量会持续攀升。锂电池中含有锂、钴、镍等稀缺金属,回收价值远高于传统废钢,梯次利用和再生利用两条路线都有巨大市场。同时,新能源车拆解对防爆、防漏电、电池规范处置的要求更高,倒逼拆解企业升级技术和资质,这对提前布局的企业是机会,对传统小作坊则是出局的通知书。
行业目前还有几个明显的短板。第一,收车难依然存在,部分车主觉得报废补贴抵不上卖二手车的价格,或者嫌手续麻烦,导致车辆闲置或流入黑市。第二,非法拆解屡禁不止,小作坊不处理污染、不开发票,用高价抢车,扰乱了市场。第三,拆解企业普遍面临用地成本高、环保投入大、利润偏薄的问题。第四,动力电池回收体系还不够健全,电池溯源和流向监管需要加强。
对行业参与者来说,未来几年的机会是清晰的。一是抓住以旧换新和汽车下乡带来的报废高峰,深耕收车渠道,比如和4S店、修理厂、保险公司建立稳定的合作。二是向零部件再制造、动力电池回收等高附加值环节延伸,别只赚卖废钢的钱。三是用数字化工具改造流程,线上收车、可视化拆解、库存管理,把效率和合规都做上去。
报废汽车行业正处在从边缘走向舞台中央的转折点。政策补贴持续加码、回收量逐年攀升、新能源退役潮即将到来,这三股力量叠加,让这个过去不起眼的行业变成了循环经济里的热门赛道。预计未来五年,我国报废汽车回收率将向欧美国家70%以上的水平靠拢,市场规模有望达到千亿级别。对企业而言,谁能在收车网络、技术资质和高附加值布局上先行一步,谁就能在下一轮行业洗牌中占据主动。